枪手们目前领先曼城7分，距离时隔二十余年首次夺得英超冠军，已近在咫尺。

本赛季大部分时间里，人们很容易把针对阿森纳的尖锐批评，当成互联网上常见的表演式废话。阿尔特塔麾下的联赛领头羊在网上遭到抨击，不过是因为网上任何事都会招来骂声——这早已是互联网的默认反应。比如，有位供职于美国媒体、常驻伦敦的足球撰稿人，我敢说他一半的帖子都在冷嘲热讽绿洲乐队，吐槽他们的音乐平淡乏味、节奏拖沓，还拙劣地模仿披头士。这人也太较真了，他哪儿来的底气?

但周三晚的氛围截然不同。布莱顿球迷与北伦敦这支球队本无深仇大恨，他们只是不满特罗萨德转会阿森纳的操作，也为近年几次搅乱阿森纳的争冠步伐而暗自窃喜，但这都不足以解释美国运通球场里满溢的敌意。在许尔策勒对英超领头羊的尖锐评价刺激下，阿森纳每获得一次任意球，布莱顿球迷就发出震天嘘声;比赛重启稍有延迟，满场都是不满的咆哮。

这比萦绕阿森纳数月的“又是第二，Ole Ole”嘲讽激烈得多，却和那句戏谑的警告一脉相承：英超其他所有球队，真的都不想看到阿森纳在5月25日登顶。温格的不败之师，已然变成了阿尔特塔的“全民公敌”。

对阿森纳的直接竞争对手而言，曼城夺冠显然更易接受。瓜迪奥拉捧杯时，所有非国家资本控股的俱乐部都能找到现成借口：赢的是他们，不是我们。更何况曼城还面临115项财务指控(俱乐部均予以否认)，这让各家更能合理化自己无法夺冠的理由。可一旦阿森纳夺冠，他们所做的一切，并没有超出所谓BIG6其他球队的能力范围。阿尔特塔刚接手时，阿森纳的营收在六强中垫底，俱乐部急需缩减薪资支出，而非大肆投入。

即便如今为了冠军豪掷千金，阿森纳的净投入仍低于曼联和切尔西，回报却远超这两队。无论外界如何评价他们的足球风格(后文会详述)，阿尔特塔、埃杜与俱乐部高层，确实交出了一份唤醒沉睡豪门的成功蓝图。

1、阿尔特塔：他们都爱着我们

外界的普遍忽视似乎并未困扰阿尔特塔。周三晚被问及许尔策勒的赛后炮轰时，他语气带着戏谑。被问到是否感受到外界对球队的愤怒时，他说：“我觉得大家都爱我们的球员，每次他们谈论我们的球员，我都觉得他们是全英格兰最受喜爱的一群人。”

这位43岁的主帅向来让人捉摸不透，但从我第一次采访他至今六年多，我敢肯定他并非完全认真——猜的，主要是他最后那抹浅笑和耸肩出卖了他。

阿森纳本就不是来参加人气比拼的，如果赛季终点的奖品是英超冠军，那结果足以证明手段的合理性。首先必须说明：他们的场均进球仅次于曼城，禁区内触球次数与争冠对手曼城、利物浦相当，运动战进球数位列第二，还多次以一球优势险胜，让中立球迷大呼过瘾，也让自家支持者心惊肉跳。

这支球队在欧冠赛场堪称进攻艺术家，场均接近三球。阿尔特塔也希望英超赛场能像欧冠一样开放，就像他说的 “我也想在本方半场多三名球员，打出漂亮足球应对对手的自由人，但现实足球并非如此”。阿森纳并非开创全场人盯人防守战术的始作俑者，两年前，他们的打法与瓜迪奥拉理想中的曼城相差无几，只是防守强度稍高一点。

如今他们学会了因赛制宜。阿森纳或许是英格兰足坛定位球得分最强的球队，而这一价值的确认，始于2022-23赛季首轮被布伦特福德强硬压制的那场比赛。对阵布莱顿时，阿森纳球员身心俱疲，无法破解对手的人盯人逼抢，于是不断起长球——全场61脚长传，是近三年来阿森纳英超单场最多，仅次于将近三年前安菲尔德2-2战平利物浦一役。这并非阿尔特塔的本意，却是球队审时度势后的选择：稳住局面才是上策。

许尔策勒赛后称“只有一支球队想好好踢球”，这话并不准确。阿森纳只是选择了另一种赢球方式：信任防线，加布里埃尔一次次用身体封堵海量射门(本赛季他在场时，阿森纳球门14%的射正都被这位巴西后卫挡下)，同时快速反击。即便上半场进攻端收效甚微，仅萨卡凭借一个预期进球仅0.01的机会破门，也不代表阿森纳没有赢球的战术思路。极度依赖防守压制对手，本就无需愧疚——毕竟布莱顿全场预期进球仅0.82，11脚射门，最后一脚出现在第68分钟，此后在阿森纳禁区仅4次触球，而阿森纳有9次。

2、暗黑艺术大师?

许尔策勒还有诸多不满。他对拉亚多次因“伤”暂停比赛感到恼火完全可以理解：比如阿森纳门将一次精彩的右侧低扑后，竟捂着左肩接受治疗。或许真的有痛感——阿尔特塔回避了关于门将的问题——但英超门将夸张受伤的戏码屡见不鲜，也难怪布莱顿主帅怒火中烧。

“一场比赛踢60分钟有效时间，对阵阿森纳却只剩50分钟，差了10分钟，这就是球迷花钱想看的吗?”许尔策勒质问道。

阿森纳周三晚确实花了大量时间恢复比赛节奏，但比赛支离破碎的原因，也包括布莱顿球员的14次犯规，阿森纳则是12次。Opta数据显示，阿森纳每次暂停恢复比赛平均耗时31.4秒，连英超最慢的前200名都排不进。对比英超平均值，阿森纳本赛季的有效比赛时间反而高于大多数球队。

这位布莱顿主帅最具煽动性的言论，是赛前发布会的一句：“如果英超、如果裁判纵容一切，那比赛就太难踢了，他们在制定自己的规则。现在我感觉，阿森纳就是在按自己的规则踢球，无论踢得如何。所以我觉得很难评判。”

无论阿森纳踢的是什么“规则”，英超裁判组显然不会认为他们逾越了规则。本赛季至今，阿森纳因拖延时间仅吃到7张黄牌，有5支球队黄牌数与其持平或更多。以他们本赛季30轮里24轮都需要守住胜局的情况来看，这个数据本应更高。

阿森纳从未因假摔被罚下，本赛季仅和曼联一样因抗议判罚吃到1张黄牌，其他球队至少3张，联盟平均接近6张。拉长到近五年，阿森纳因拖延时间、抗议判罚、争执吃到的黄牌共77张，英超常驻球队的平均数据是85张。

对此许尔策勒也有话说：“我和裁判卡瓦纳说了，他很难做，所以我不抱怨裁判。你觉得会有人因为拖延时间给门将两张黄牌罚下吗?永远不可能。那他能怎么办?这就是问题所在，所以我们需要规则、需要界限，他中场休息时也跟我承认了。我半场甚至没提我们本该获得的点球，只问怎么减少拖延时间，他说自己也很难办。”

但裁判并非没处罚过阿森纳的拖延行为。上赛季，就在许尔策勒眼前，卡瓦纳曾无奈地给赖斯出示第二张黄牌罚下;三周后，特罗萨萨也遭遇同样处罚。近五年英超，除了他俩，只有纽卡的戈登在对阵西汉姆的补时第94分钟因拖延时间被罚下。

这并非说阿森纳不擅长游走在规则边缘。俱乐部内部人士也承认，为了胜利，他们不介意使用一些“暗黑艺术”。这种情况已持续许久，如果真的屡次越界，数据上早有体现。事实是：他们只会在合适的时候比多数球队多拖几秒，罚角球时不紧不慢，但依旧会努力保持比赛流畅。

3、阿森纳在乎吗?

这是你看到的阿森纳。而你听到的阿森纳，是英超里捻着小胡子的反派，是迪克・达斯特利式的诡计家，所有人都盼着他们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。球员们也听得到这些声音。

被问及外界言论是否困扰自己和球队时，萨卡说：“噪音都来自外界，主要是社交媒体、评论员这些。应对起来并不容易，但解决方法很简单：别去看……消息自然会传到你耳边，你必须内心强大。这是我们这代球员都要面对的战斗。”

阿尔特塔也毫不避讳球队知晓这些非议。“回看之前的比赛，你会发现大量评论。”他说。但他对如此尖锐的评价表现得毫不在意，已然说明一切。他清楚，阿森纳并非如今英超格局的制造者——竞争如此激烈，积分榜垫底的球队都能从阿森纳、维拉、利物浦身上拿到7分。

本赛季的赛程里，几乎没有稳拿的三分。再对比阿森纳最初冲冠时的联赛环境，彼时还有不少实力悬殊的对手，强队可以放开手脚大打攻势足球，毫无后顾之忧。但现在，你试试对阵2025-26赛季的利兹联这么踢?

阿森纳并非英超竞争白热化的原因，也不是联赛财力不断提升、让弱队也能拥有出色跑动和防守能力的原因。他们只是找到了应对这一切的最优解。

或许这才是他们最招人恨的地方：那么多球队在赛季里苦苦挣扎，而这群红衣战士总能在细微之处找到赢球方法——加布里埃尔的头球、加布里埃尔的封堵，当然也有不是加布里埃尔完成的绝杀。

这种足球或许不好看，但眼下，这是英超球队拿分最有效的方式。而这个过程让无数竞争对手抓狂?只会让阿森纳的成功，更加甜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