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到很多前球员在做脱口秀之类的事。虽然我能理解有些人确实需要钱，没法像我和一些球员那样在经济上轻松‘躺平’，但还是令人感到悲哀。”

这是罗伊·基恩2004年在费城一次采访中说的话。他当时机智、风趣，远比那些动辄“对小伙子们要公平一点”的同辈人更有意思。曼联球迷非常喜欢那次采访。

这段话揭示了身为球员的基恩如何看待退役同行投身媒体。彼时的媒体环境与今日不同——登上《OK!》或《Hello!》杂志就能拿到可观报酬。他会接受这类邀约吗?

“如果报价合适的话，”他笑着说道，“不。就算我真的做了，我也希望他们周二下午五点直接来我家。那才好呢。他们会看到狗、泥巴、孩子们在尖叫，我老婆穿着牛仔裤，而我套着运动裤。

“那才是我的真实生活。人们会更喜欢这样的内容，也和你看到的那些足球运动员完全不同——他们穿得体面，每拍一张照片就换一件衬衫;胡子刮得干干净净，老婆美艳动人，孩子整洁无瑕。他们想传递的形象是：一个从不吵架的完美家庭。

“我其实并不真的反对这些事。如果有人愿意出荒谬的高价，我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接。而且，几年前我还扮过小矮妖为薯片品牌拍广告，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呢?”

他说这话时带着一丝狡黠的笑。基恩常这样——佯装恼怒，立场又总带点反其道而行之的意味。这正是他吸引人、深受从未看过他踢球的人喜爱的原因之一。

他甚至乐意听人说弗格森爵士的不是，也容得下针对他本人的批评。比如有一次我对他说，1999年他对尤文图斯的表现是我见过最棒的。他竟显得有些不悦，冷冷回了一句：“还行吧。”

过去两周，基恩因对布鲁诺·费尔南德斯助攻纪录的评论，卷入了一场风暴。周日，费尔南德斯在对阵布莱顿的比赛中助攻帕特里克·多尔古破门，打破了单赛季助攻纪录。这是这位葡萄牙国脚本赛季第21次助攻。

就在费尔南德斯追平纪录(但尚未打破)后的几天，基恩明确表示，他不认同费尔南德斯主动追求这一目标的做法。他在播客节目中说道：

“当你是一支俱乐部的队长，本该带领球队前进时，就不该只纠结于自己在队中的角色——比如只盯着助攻数。

“我周末听说曼联那边的情况，老实讲，我气得不行。整场都在聊他的助攻……所有人，包括球员，都在谈这个。整场比赛似乎都围绕着他的助攻转。

“赛后他接受采访，作为曼联队长，他说：‘有几次，我本该射门的，但我选择了传球。’哇哦。一个人的心态怎么会不是为了赢下比赛，而是为了个人纪录?”

基恩接着补充道：“他不会赢得奖杯的——以这种团队心态。他们丢了两个球，大家却因为追平助攻纪录而兴奋不已。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，简直就是马戏表演。”

费尔南德斯随后在《CEO日记》播客中予以回击：“人人都有权发表看法，觉得好、坏，随便。但就这次而言，罗伊·基恩说的完全是谎言。幸运的是，一切都有录音。

“试想如果没有录音，人们就会以为‘布鲁诺就是那个总想着刷助攻的人’。我接受他的批评，也接受他可能喜欢或不喜欢我这个人、我这名球员。

“但我不能接受的是，他把根本没说过的话塞进我嘴里——这才是我唯一不满的地方。”

最终，基恩似乎在一则照片墙帖子中作出回应，写道：“过多的关注会让一头驴以为自己是狮子。”

我不同意基恩对费尔南德斯的批评，但我理解他为何反感围绕助攻纪录的喧嚣。几个月前，助攻纪录还显得无足轻重，如今却成了焦点。之所以被大肆庆祝，是因为曼联实在没有真正的奖杯可庆;而媒体也需要话题。谁又有资格充当“扫兴警察”，去阻止费尔南德斯和球迷享受这一刻呢?

基恩因此在舆论场上遭到猛烈抨击。部分原因正在于此，另一部分则源于一种普遍认知：前球员对曼联的批评过于苛刻。这种态度滋生了轻蔑，惹恼了球迷，也让现役球员不满。

费尔南德斯的反击是正当的。他度过了一个出色的赛季，而且从未说过基恩所暗示的那些话。他也不是唯一公开反驳前球员言论的现役球员。

今年一月曼市德比后，利桑德罗·马丁内斯就曾回击保罗·斯科尔斯。赛前，斯科尔斯和尼基·巴特曾嘲笑马丁内斯的身材，尤其在面对哈兰德的背景下。

许多球迷不喜欢斯科尔斯的言论——人们越来越倾向于支持那些代表俱乐部的人，而非任何个体。或许，人们已厌倦昔日英雄不断抨击自己深爱的事物，尤其是对许多年轻球迷而言，这些“英雄”本就不是他们的偶像。

这一切并非新鲜事。前球员和教练总是声称“过去更好”。我叔叔查理·米顿每逢周日都会念叨，说他踢球时一切都比现在好。他曾因一名球员罚丢点球而震惊——仅仅因为“他本不该罚丢”。但他愤怒的深层原因，其实是自己作为曼联球星退役时，连买辆车的钱都不够。

汤米·多切蒂是1970年代极受欢迎的曼联主帅。后来因与俱乐部队医妻子的婚外情曝光而丢掉工作。到了1980年代，他成了如今所谓“传统媒体”的常驻评论员。多切蒂对事实的把握并不牢靠，但他言辞风趣，自认是在模仿酒吧里普通球迷的口吻——毕竟，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他确实就是那样的人。

但他的“货币”是批评，而一旦弗格森开始赢球(因为他真正懂得足球)，这种货币便一文不值。多切蒂爬上了公众批评的山头，却无法像普通球迷那样坦然认错下山——无论他多少次称赞弗格森，都无济于事。他的立场早已固化。

当基恩这样地位的人物开口，人们自然会关注。前球员或许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话会被切割成诱人的饵料，被反复咀嚼，主导俱乐部的舆论叙事——或者，他们根本不在乎。“发表即承担后果”，抑或其当代变体，大抵如此。

为何前球员/教练要这么做?是为了保持相关性?享受?工作?金钱?“说真话”?还是借平台发声以重返足坛?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

日渐式微的小报世界，也将前球员的网络观点推至前台。“X(某前球员)说Y”这类问题，如今在发布会上已司空见惯。现任教练或球员可以选择无视，也可选择回应以煽风点火。

我很喜欢基恩的两部自传，但几乎不理会他如今那些哗众取宠的短评。然而数百万人在听，显然乐在其中。这些言论会损害他们的遗产吗?答案亦是亦非。一些昔日巨星退役后做过糟糕的事，但他们仍被铭记为伟大的足球运动员。

现实中的基恩礼貌、友善且幽默。你可以告诉他，耶斯佩尔·布洛姆奎斯特曾因他在1999年都灵那场欧冠半决赛后七周没和自己说话而耿耿于怀——只因布洛姆奎斯特一次在他看来“传球失误”，导致基恩吃到黄牌，无缘决赛。

“那根本不是一次糟糕的传球，”性格温和的耶斯佩尔解释道。

基恩听后颇为惊讶：“耶斯佩尔可是个了不起的球员啊，”他追忆道。

在任何一个充斥着胡扯与批评的行业里，总有与基恩并肩作战过的人，绝不容他人说他半句不是。流传着多个故事：他曾在临终球迷病榻前陪伴两小时;面对粗鲁的球迷(那些视他为公共财产、贸然搭讪的人)，他会毫不客气地让他们“滚开”;而对有礼的球迷，他则报以真诚回应。

基恩的观点显然是人们想听的。但他们或许永远听不到这个人另一面的故事。